Cold as Antartica

Posted on 2020-12-19  113 Views


2022.2.11更改标题,原来的看起来有点尴尬,新的标题换了个英文,虽然好像也还是有点尴尬……

这个学期有好些比较难的专业课,再加上感到大学生活已然时日不多,说实话有点焦虑。所以对于人际关系这些,就不是那么着意维护。10月初建了这个博客,差不多同时朋友圈也关了,不写也不看;原本参与的一些群聊也逐渐潜水(虽然本来也没几个愿意讲话的群);很多社交软件平时本来也就不用,B站上半年还看的,这学期感觉自己把它刷成了一个消遣,于是卸载了app改用网页端。原本喜欢出去看话剧的,这学期也没怎么去,也很难通过换票或者观影群这样交到朋友了。从新闻周报几乎退休,特稿采访也不经常弄了,似乎与人打交道的渴望程度在减弱。即便如此,还是觉得成天在瞎忙活,也不知道时间都哪儿去了。

提出问题

然后来进入正题。写这篇文章的原因,是因为在老废物乐园潜水潜了大半个月以后,突然被鹌鹌@了:

鹌鹌的艾特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逃避什么。手头有事情似乎是一个理由,但绝不是跑路跑了大半个月的理由。自己本来就“讷于言”似乎也是一个理由,但也无从解释这个“变化”。更多的还是自己不想参与。这个不想参与是对事不对人的,不是因为对哪位伙伴有什么意见,而是我根本就没的话好讲。感觉今年自己的变化还挺大的,心态上以前一往无前的探索欲有所收缩,一方面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自己似乎并没有学到足够的东西,仍然浅薄,仍然无知;另一方面对未来也多多少少有些焦虑和茫然,不太想继续读书,但是又觉得没有地方可去,自己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硬核能力。以前觉得自己的兴趣和职业可以是同一个东西,但现在越来越觉得兴趣是为自己创造价值,职业是为公司/团体/社会创造价值,从目的论的角度来说,其实是存在一些矛盾的。当然,你也能说对自己有意义的东西也能对社会有意义,但是我觉得要真正对社会有意义的,可能更多的是开拓性的,而这意味着专业性和曲高和寡,靠这个吃饭恐怕要喝西北风了。此是后话不提。

一些吐槽

越是这样想,就越有些细小的负面情绪。首先是对自己有些失望,觉得学习能力太差了,什么东西都学了个半桶水,如果宝贵的时间能够再抓紧一些,是不是能够实现更多有趣的想法呢;其次是觉得自己学的专业似乎总有些不足,原本想的觉得新闻实用接地气,政治学术有深度,但实际上,新闻在学校里面学的,其实只是让你在每一个领域都蜻蜓点水地了解一下子;国政的高深理论在解释现实面前又是那么无力。有时候想想还不如学点实在的技术更有实际意义。不过沉浸在这种幻想里面是无意义的,拿到什么牌想办法打好就行。

一直以来我都不是那种对于未来有比较具体的规划的类型,所以很多想做的事因为没有提前准备也就没做了。我觉得自己走的是那种典型的最大众的成长道路,大大小小的考试打怪升级读到大学,大学毕业了就是工作读研出国三选一。经常感觉不需要设计所谓的发展道路,因为已经被安排好了,只需要不断打怪升级就能获得看起来还不错的生活:初中考好了,苟三年,高中考好了,再苟三年,所以就算披襟斩棘走过了高考的独木桥,上了一所还能过得去的大学,也只是能够再偷安个四年而已。前几天累兮兮的时候负气一样地写了一段文字:

期中周莫名有些兵荒马乱的感觉,一个接一个的ddl让人疲于招架。一个想睡却翻来覆去未能入眠的午后,起身去赶课的时候突然有种觉得自己浪费了一个中午的懊悔。现在好像很害怕自己陷入一个完全放空的状态,因为觉得现在的轻松总是要以后来还的。今天你睡了一天觉,可能接下来的几个晚上你都得熬夜完成ddl。
好像并不应该是这样的,小时候爸爸妈妈哄你学习的时候总是说,现在辛苦一点以后就轻松了。上次陪着妹妹去小升初考试的时候,看着她一往无前地奔向考试的教室,觉得自己有一种把她也带到这种看似个人能动自主,实则无所选择也难以轻易逃离的爬梯子循环之中的无力感甚至负罪感。很多时候这种爬梯子的行为是没有尽头的,你觉得考上了一所好的高中,结果你就似乎理所应当地去考一个更好的大学,否则就是退步和失败。你考了一个好的大学,你就没有理由躲避去读一个更好的研究生,或者是选择其他的符合社会期望的发展道路。(2020/11/30)

念书真的念的心累。虽然收获肯定也是有的,比如读到一本好书的欣喜,又比如发现自己能够比较流畅地阅读英文文献觉得有所进益。但是我真不喜欢强制性的ddl,不喜欢过多的学分,不喜欢水课,不喜欢绩点这种不突出长处而是迫使你把精力花在那些你不喜欢不擅长的科目上的评价方式,不喜欢突击性的期末周一个个的ddl以至于消磨掉你对于这个科目的所有热情。一边吐槽内卷化,讲着just lost it,但又还是没有挣脱这个体系的勇气,在这样一个系统里面其实是不合拍的。这种一直笼罩的,存在于日常生活的机制中的一种矛盾感或许是我感到压抑而且希望从社交中抽离的原因之一。我真的不想读研究生了,我第一万次这样想。

自由意志和现实困局

前几天看到一篇政治学角度来讲多少有些左派的文章:《大学生,给他平台就是天之骄子,让他市场竞争就是弱势群体》,是对于“蛋壳公寓”事件的评论。我并不认同其中所说的所有内容,或者说我认为我还没有能力做出评判,但我多少对于文中批评的现象有些共鸣。文中说:“两个年轻的孩子都是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一个是男孩子,因交不起房租跳楼自杀。一个女孩子,为挽救自己的奶茶店被迫大幅度开直播挣房租。”这是确有其事,据此他评价道:“这是因为,他们除了知识和青春,什么都没有。世界上,最宝贵的就是这两样,最不缺的也是这两样。关键是有没有平台。”我不觉得年轻人就是天之骄子,我同意他们应该在社会中接受更多锻炼,但不能让他们的未来被资本捆绑,不能让奋力前行者看不到希望。

什么叫做“被资本捆绑”?我觉得从根本上来说,就是你人生的意义全在于金钱了,除了成为一个挣钱机器之外别无他路。也许你会说金钱是一般等价物,金钱能够表示你的个人能力和对于社会的贡献。非也,文中所提到的“知识和青春”(即人力资本的两个维度),才是创造价值的根源。是你能够创造出价值,你才能得到金钱,而不是说你有钱,你就创造了价值,孰为先孰为后是要弄拎清的。具体一点来说,社会的资本逻辑时常让人摸不着头脑,“被资本捆绑”意味着你放弃了你真正认为有意义的事情,放弃了个人的自由意志和个体理性去迎合这个奇妙的逻辑。

说到这个“自由意志”,我也鹦鹉学舌地来套一下,最宝贵的就是这个自由意志,最不缺的/最没用的也是它。说实话,我觉得我学的这些人文学科也是这样,以前觉得这种感觉好矛盾啊,现在又觉得,其实看到其作用和弊端,才是更为全面的认识。光认识了好处而捧为神灵吹上天了,那是忽悠;光知道了坏处就满心的鄙夷和不屑,那是偏见。

自问自答

我其实就是想反省一下为什么这学期不关心别人了,或者说不太想与人交流了(不管是老朋友还是陌生人),也没想到一下子逼逼赖赖这么多。回到主题来为自己解惑好了。首先是觉得自己没学到什么东西,想把更多的时间留给自己来钻研;其次是没学到什么东西就没有什么深度的内容可供探讨,我觉得聊天还是需要有一个共同主题,大家一起探讨和精进,既能提升自己,又能增进感情,岂不美哉;然后是对未来的现实压力;这些原因也许能够解释自己为什么成为一个“社交逃兵”了。

时常觉得自己是一个挺自我中心的人,我不说“自私”,是因为觉得这个词语带有的道德判断性太强了。就拿吹水群来说,有时候看到小伙伴们在群里聊天就会欲言又止,原因是啥?我一直觉得,讲一些有的没的是一件很打扰别人的事情,所以没有正儿八经的事都不会主动开启话题。确实感觉有时候唠嗑唠嗑一些琐事啊共同经历啊也蛮好的,但最多最多也就是在大家都在闲聊的时候参与一下。可能自己并不想太多地讲一些有的没的?

释题:深层次原因

还在读高中的时候,下午上课之前有二十分钟是用来阅读的,当时读到过一篇觉得很动容的散文,是李国文的《无情对面是山河》。太喜欢了,加上文章实在也不长,我就全部copy在这里:

十几年前,一个大雪天,我坐火车从东京去北海道。黄昏里,越是接近札幌,雪就下得越大,就好像我们的火车在驶向一个独立的国家,这国家不在大地上,不在我们容身的星球上,它仅仅存在于雪中。稍后,月亮升起来,照在雪地里,发出幽蓝之光。
  有一对年老的夫妇,就坐在我的对面,跟我一样,也被窗外的景色震惊了。老妇人的脸紧紧地贴着车窗朝外看,看着看着,眼泪便涌了出来。良久之后,她对自己的丈夫,甚至也对我说:“这景色真是让人害羞,觉得自己是多余的,多余得连话都不好意思说出来了。”
  我一直记着这句话,记了十几年。它提醒我,当造化、奇境和难以想象的机缘在眼前展开之时,不要喧嚷,不要占据,要做的,是安静地注视,是沉默;不要在沉默中爆发,而要在沉默中继续沉默。多年下来,我的记忆里着实储存了不少羞于说话之时:圣彼得堡的芭蕾舞,呼伦贝尔的玫瑰花,玉门关外的海市蜃楼,它们都让我感受到言语的无用,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羞愧。
  我说的害羞,不是要强制我们蜷缩在皮囊之内,而是作为一段偈语,一声呼召,让我们去迎接启示:世界何其大,我们何其小;我们站在这里,没有死去,没有徒劳无功,即是领受了天大的恩典。
  就像有一年,我去了越南,那一日黄昏之际,在河内街头,我目睹了一场法事。其时,足有上百个僧人陆续抵达,坐满了一整条长街。绿树之下,袈裟层层叠叠,夕阳映照过来,打在僧人们的脸上,打在被微风吹拂的袈裟上,就像此地不是河内,而是释迦牟尼说法的祗园精舍。随后,吟诵开始了,这清音梵唱先是微弱,再转为庄严,转为狮子吼,最后又回到了微弱。当吟诵结束的时候,一切都静止了,飞鸟也纷纷停落在屋顶,在场的人全都默不作声,就好像释迦牟尼刚刚来过,又刚刚离开,就在这短暂的聚散之间,地上的可怜之人接受了他的垂怜。
  袈裟、绿树、梵唱、夕阳,还有羞愧得说不出话——此时言语是有用的吗?我们去看去听的感官,难道不应该被取消吗?应当让这奇境和狂跳的心孤立地存在,像海市蜃楼一般地存在,如此,当我回忆起来,才要一遍遍地去确认它的真实,确认我有过羞于说话之时。如果你没有忘记,那么,这些羞于说话之时,不管是寥落还是繁多,它们就是散落在生命中的纪念碑。
  无情对面是山河。羞于说话的人,往往最安静,也最无情,他既然可以忍受最枯燥的安静,自然也能接受穿越众多枯燥的无情:人群的呼号、受冤时的哭诉,你们只管来,我都受得起,我都发得出声,且莫说这小小的情欲,无非是几声欢好时的叫喊。
  天分四季,月有圆缺,一枚硬币有正反两面,人这一世,越是反对什么,你就越是被反对的东西限制得深,反之亦如此。但凡物事,你越增添爱欲,它便越会成为你的救命稻草。但活在凡俗的日常里,更多时候,我们要的只是一饭一蔬,而不是救命稻草,稻草多了,造化多了,都会压垮自己。
  我未能甘心。多少滔滔不绝的闲谈间隙,我还会想起札幌郊外的那场雪。《五灯会元》里记录过这么一段——僧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东海浮沤。”曰:“如何领会?”师曰:“秤锤落井。”好吧,我既无法回到十几年前,暂且就不再将那羞于说话之时看作中心,看作行路的终点,而是看作浮沤,随缘任运,无所挂碍,随处漂流,时有时灭。说不定,到了最后,那些沉默、震惊和拜服反而会像秤锤般结结实实地落入井中。

我记得当时拿着这篇文章去跟一众好友分享,但是得到的答复都是“这讲的啥啊,没看懂”。我便大失所望,觉得这怎么就不能理解到呢。作者说“袈裟、绿树、梵唱、夕阳,”都会让他感到羞愧,我似乎更多的是因为某个人让我感到自己是多么渺小。高中的时候特别地喜欢历史课,觉得老师讲的知识体系兼具智慧和情怀,实在是让我感觉到自己的浅薄鄙陋和无知。不过,我所能做的,也就是期待一下每周四次的课程,在上课的时候尽力做好完备的笔记,遇到老师抛出来的难题的时候做全班为数不多的几个颤颤巍巍举手的中的一个,在放假的时候认真地啃《逻辑学》和语法知识。记得当时为了纠结要不要回答一个心里还不太有底的问题之前紧张地心扑通直跳;也记得一个很难的问题很胸有成竹地答到了正确的点的时候得到尤其肯定的时候的喜悦;还有开学第一天就能以所有的历史课为轴背下课程表的壮举(说实话我以前从来没记住过这玩意)。不过好像也都不太跟人讲,一来是觉得没有什么分享的必要,二来也是觉得讲不清楚,包含的内容和感受太复杂了,在我匮乏的人生经历里面完全找不到任何能够解释和说明的理由。作者描述的“偈语、呼召、启示、恩典”固然能够借助通感或是什么其他的来还原和表达那种感受,但我还是希望在自己能够形成一种比较理性的认知的时候再把它表述出去。除了自己希望了解这种行为的心理逻辑之外,也因为这种情况下解释的权利在于我,不容易因为含糊不清什么的造成听者的误解。

作者没有对这种“无情”的原因给出阐释,而是通过很文学的手法表达了它的必要性,也表达了这种无情的“理想性”,作为一个情感丰富的、生命饱满的人来说,是“不甘于”这种无情的。作者所说的“无情对面是山河”,说的是我们不应该沉溺于这种丰富的感情之中,把一些陈年回忆视作救命稻草,而是以一种沉默的姿态去面对,与这些生命中的纪念碑以一种从容随意的态度共存,也许有一天它们就会落入井中。

我觉得自己或许算得上是这么一种意义上的“无情之人”,对于生活中遇到的高光时刻不吵闹,不喧嚷,而是像老牛反刍一遍一遍遍地咀嚼,直到认为自己能够消化和吸收为止。把它们的意义内化为自己能够思考的东西,而不依靠于外界的具体的人或物。我喜欢高中的历史课,是因为我喜欢人文社科。这样子的思维方式自然是“无敌”了,因为不会因为具体事物的改变而丢失重要的信仰或者宝贵记忆,因而也就无所挂牵无所担心。但是这样也是孤独的,也是脱离社会的,也是不真实的。

说实话,这种抽象可能在一定意义上是一种自我掩饰和自我欺骗。很多时候它掩盖或者说忽视了一些更为直接的理由。抽象和上升的过程会失去一些东西,而对于我来说,经常不知道自己是更喜爱那个直接的原因还是那个抽象的内容。也许有一种可能是,我喜欢星空,不是因为真的喜欢星星啊月亮啊,是因为我喜欢那个仰望星空的人。或者把两个原因结合一下:我喜欢的是我从那个看星星的人身上看到的某种东西。这种东西,可能是一种生活的多样性和丰富性,可能是一种思维的智慧或者人生的圆满,又或者只是单纯的互异性。

所以说,真正的“无情”是做不到的,在这种自我掩饰和说服的过程中,还是会面临挣扎和疑问。直接原因和抽象原因缺一不可。有时候对于直接原因的回避,是造成逃离社交的原因之一。

可能的解决方式

跟引用的文章相对比,就能够看出我的语言是多么被“规训”的(大乐),不过我觉得也好,这样子可以呈现比较清晰的思维脉络,感觉更加踏实些。至于“灵气”和“文采”,我也懒得追求了。兼美实在是一件难事。所以我觉得,对于社交逃离的深层原因,一个是因为自己希望再想清楚一些,从而把握解释的权利;还有一个原因是再之前自觉不自觉地回避了一些原因,因此也回避了社交行为以及对社交行为的欲望本身。这样一想觉得挺清晰而且能够说服自己,感到一点儿快乐(还有困得不行)。

要谈到解决办法,这就是见仁见智的事情了。有时候一些适当的躲避是必要的。不能够“知其不可而为之”,就以“我的王国不在现世”来自我安慰吧。不过其实也不必那么对立,起码还能先从一定程度上的“回归社交”开始,慢慢找到一些妥协的方式。对于一些纠结,也许在时间的流逝中慢慢就能放下了呢。鹌鹌在最后说的一句,让我觉得能够被惦记和被需要真是太难得太宝贵的事情了,我何德何能啊。所以还是“多多拨冗暖暖该群聊”吧,毕竟有人一起面对纷繁复杂的现实并且同样在寻找自己的出路,无论如何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蕾姆

最后用李义山的一首诗结个尾,这也是我想说想问的:

“苦海迷途去未因,东方过此几微尘。何当百亿莲花上,一一莲花见佛身。”